|
2001年4月10日10:31
春和景明之时,王非从大洋彼岸归来。掸落游子的疲惫,王非逢人便感叹:“这一趟美国之行让我大开眼界,获益匪浅,虽然吃了不少苦,但值得!”
从1999年10月启程,到2000年3月返京,王非取经之旅历经5月有余,带回来的不仅是收益,还有满箩筐的故事。
真想拿走的餐桌纸
踏上美国达拉斯的土地,王非就一脚陷入了篮球世界中。除了吃饭和睡觉,他的时间被篮球全部占据,除了看小牛队和SMU大学的现场训练及主客场比赛外,他还借了一大摞篮球教学比赛录像,晚上回去用功。像一个新生儿,王非贪婪地吸吮着来自篮球之乡的营养。
小牛队的教练小尼尔森是个篮球狂,碰到王非算是遇上知己。没比赛时,王非常去他家看球,这里摆着一排大电视,各队的比赛尽可欣赏。两人边看边聊,兴奋得没完没了,连小尼尔森的儿子也跟着凑热闹,端起玩具枪,在那些电视“靶子”上疯狂地倾泄橡皮子弹。
篮球甚至会时不时蹦上王非的餐桌。两人吃饭时,常常吃着吃着就会把餐桌当球场,杯盘当球员,摆弄起来。有一天,小尼尔森请王非吃当地有名的小牛排,酒喝到兴头之时,竟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叠卡片:“王,这是我的秘密,我只给你看。”上面全是关键时刻的各种打法,王非如获至宝,只可惜再聪明也记不下那么多“秘密”。还有一次,王非跟一帮教练吃饭,不可避免地又谈起了篮球,王非用垫餐具的纸画了一个阵型,问他们如何对付,每个教练都给出了不同的回答,大大开阔了王非的思路。他真想卷走这些画得乱七八糟却无比珍贵的“秘密图纸”作为资料,可碍于面子,他还是没能动手,至今说起来他仍深感遗憾。
半尺厚的球探报告
当然,王非还是带回了许多珍贵的文字资料,其中一份是球探报告,有半尺厚,图文并茂,内容是NBA29个队的所有进攻配合,其中还有球探个人的想法、相应的对策及总的评价,非常细致。这种报告是由专人负责调查的,在每场比赛之前都会提供给本队教练。球队打法变化后,报告也会及时更新。
王非对小牛队的这名球探很好奇,临走时想见见他,不料小尼尔森说:“他不在,天天都在外面。”在介绍小牛队的一个手册上,王非才从照片上知道,那是个头发都白了的老教练。
这份球探报告让王非感慨的不仅是其内容,还有它反映出来的NBA分工的细致程度以及由此显示出来的专业水准和职业化水准。训练上也是如此,国内的球队通常事无巨细都由主教练负责,而在NBA每个球队都有专门的体能教练、投篮教练、心理辅导教练等等十几位,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每个环节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哪一天CBA能有这样的分工,国内篮球的水平就上去了,王非这样想。
比打架还刺激的TOUGH课
在阿拉巴马州立大学里,王非看到了一位“粗野无比”的教练,也看了一堂奇怪的训练课。一开始他没看明白,因为教练一上来就在场上一通混骂,使场上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基本功练完后,他把两个篮筐用塑料盖盖住,这样球一投就会被弹出来,谁也没法投进去。球员被分成两拨,你争我抢,中间有各种形式的防守、跑动。投不进球加剧了拼抢的激烈,球员的火气也越来越旺,那氛围像烈日炎炎下的战场,越来越浓地散发出燃烧的火药味。训练已经成了名其其实的肉搏和打架。
但教练似乎还不满意,不放过任何一个小纰漏。一个黑人小队员在做有球防守时防得不是特别紧(王非没看出来,他觉得已经很努力了),教练“嘟”一声,吹哨叫停,嘴里蹦出一连串的脏话,最后骂道:“滚蛋,到那边底线给呆着去!”小队员闷闷不乐过去了。还有一个白人防员,防守没做好。还有一个白人队员,防守没做好,自己跟自己生起气来,“当”地一脚把边上的板凳踢上了看台。
看了这堂课,王非大开眼界:这训练跟实战一样,甚至比比赛还刺激!后来,他得知这堂课的名字叫TOUGH,其意就是玩命,全力以赴。
在美国农村看球
圣诞节过后,王非觉得NBA和SMU的训练比赛都看得差不多了,向小牛队提出换一个有特色的大学再看一看。这事落在了小牛队的一名球探身上,他的确满足了王非的要求,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穿越了密西西比州后,把王非带到了阿拉巴马州的伯明翰市,在南伯明翰学院,他把王非交给他以前的助理,就走人了。王非做梦也没想到,他会在此度过来美国最心酸最艰苦的日子。
看完当天10点到12点的训练后,王非开始找住处,当时学校放假,干脆就住学生宿舍。宿舍里空空荡荡,只有两张床,两个桌子,一个柜子,连被褥也没有。那位助理从家里拿了毯子,又拿来一个14寸黑白电视,却没天线。王非说,这没事,你给我找点录像带就行了。他借来一台录像机,业余时间全在看比赛录像。
宿舍里没有水,他不得不买饮料来解渴。学校附近没有超市,饼干就成为王非每天的充饥物。早晨起来,一杯牛奶,两块饼干,然后去看训练,中午一杯可乐,再来两块饼干。晚上还是饮料和饼干。
房间里充满一股怪味,床也不合适,短了一截,弄得王非开始失眠,有时到凌晨四五点才能入睡。他去超市买安眠药“睡得快”,吃了一粒,到凌晨3点钟还是不行。他又吃了一粒,不料没有看清说明,原发了原本常犯的哮喘,原来这药是哮喘者忌服的。
就这样过了6天,实在坚持不住了,王非就打电话给小牛队,可钱币投进去半天没反应,他只得第2天跑到助理办公室打电话。小牛队的人一听,先是一喜,你跑到哪里去了,我们以为你失踪了,接着就是一惊,你怎么跑到那里去了,继而催他赶紧回来,说那里是美国的农村,黑人最多、最穷的地方,我们都不爱去。
孤独的千年之夜
回到达拉斯,王非猛然想起这天是1999年的最后一天,他连忙打开电话录音,第一个出现的大洋彼岸的妻子柔情的话语:“在20世纪的最后一天,我最后一次说:我爱你。”一句话让身心疲惫的王非好生感动。此时北京已跨越了两千年,而达拉斯还是12月31日晚上6点多钟。
另一个电话是小尼尔森打来的,让王非回来后以最快速度去他家,说有个聚会,一起过两千年元旦。之前王非已经在他们家过了万圣节、感恩节和圣诞节,不好意思再打扰他,便回绝了。孤独,是王非的千年之夜。
实话实说谈取经
记者(以下简称记):作为国内冠军队的教练和前国家队教练,你在国内已经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为什么还想出国学习?
王非(以下简称王):我做球员时,最欣赏的是钱澄海教练,他总把许多国外的经验传授给队员。反过头来我做教练,我就拿当运动员时的标准来衡量自己,是不是有新东西教给队员。我不愿意让人说王非就是靠球员拿成绩。另外,客观地说,八一队和国家队名将太多,总靠传统的老一套,怎么能管理他们,把球队带得更好呢?像胡卫东这样国内最优秀的球员实际上还有很多国内最优秀的球员实际上还有很多潜力可挖,比如他的突破、篮板球、内线,如果按照更先进更科学的方法训练,他应该比现在的水平还要高。作为教练,我难免心中产生人才可惜的想法。
这些年能够取得一些成绩,我认为关键得益于自己的学习,途径有3种,一是平时搜集一些国外篮球教学的资料、信息,但这些东西在国内比较少,也比较落后。二是趁出国比赛,自己花钱去买教学录像带,几年我买了一大概10来盘。三是参加一些教练员培训班。我把学到的东西在国家队、国家青年队、八一队都做过尝试,成绩有目共睹,国家队的球员回到省队后,教练都反映战术意识提高了。但是这样的学习局限性很大,比如看录像带,我英文不是特别好,有的我听不太懂,理解不深或根本没理解到,导致一些问题出现,比如有框架没内涵。所以出国学习这个想法早在两年前就有了。
记:这次学习收益最大是什么?
王:NBA防守的变化、进攻的组织,都与国内不一样,相当丰富和新鲜。我最喜欢的NBA的防守。因为学它的进攻不现实,NBA球员个人能力太突出,我们达不到人家的程度,也学不了,所以我想学防守,学习人家怎么能把这么好的球员给防住,只让他在弱点处得分。防守中的变化,这是我非常感兴趣的,也的确收获很大。另外在观念上发生了变化,比如训练不单单是结合比赛,二者根本是一样的。
记:您将如何应用这些?
王:下次CBA联赛我肯定要改一些东西,但好的东西仍要保留。也不会单纯去模仿,要根据自己的特点,洋为中用。另外,有些东西是用不上的。比如,我在小牛队呆了一个赛季,学会了怎么应付漫长的赛季,但NBA与CBA不一样,NBA最多一周打过5场,平常是4场,常规赛是81场,而CBA一周打2场,总决赛加上才29场。
记:管理、运作模式也是很重要的一块,您有什么感受?
王:没法学。管理这词在NBA似乎不存在,在那里对球员根本不管,爱干嘛干嘛。不用说在主场了,就说客场,只宣布一下班车时间,其他都不管了,咱们这里还得叫起床、查房。关键是什么呢,你干不好,有人干,有的是人。美国1000多所大学校队,进NCAA总决赛的就有64支,你想想有多少球员。淘汰赛,打的位置越高,选秀名次越靠前,被选中后收入也越高,所以球员的自觉性你根本不用去调动。NBA的球员也喝酒,只是自娱自乐,或是一种交际的方式。
记:NBA有的人士说中国篮球市场目前还是空白,但潜力非常大。您怎么看?
王:我认同这一观点。国内球市还上升不到文化的层次,经营也都没开始,毕竟太年轻了。NBA不得了,球场内的消费品五花八门。组织形式也不一样,旨在让观众高兴、乐意去。体育设施之健全,也是NBA兴旺的因素之一。小牛队的更衣室,一人一格,每格都写着个人的名字,黄牌黑字。衣服洗得干干净净,挂在里面,球员进场一色西服。靠门的电视播放着对手队的录像。旁边冰箱,各种饮料应有尽有。队员打完球,衣服一脱,洗完澡,换上西装,走人了,其他事情一概不管。
记:这5个月下来,您体重降没降?
王:没降,因为虽然吃的非常简单,但都是高蛋白、高能量的食品,营养都够了。不过,5个月差不多也到了我极限了。看球也看累了。后来经常与家人联系,因为很想孩子。小尼尔森对我说:“你能坚持5个月,简直不可能。你一个人都不认识,我们这么忙,不可能天天陪你,自己的事自己干,也没人管你,老婆又不在这,要是换了我,3个月就疯了。”
记:您希望王治郅能到小牛队吗?
王:这个决定权不在我。不过,我希望更多的人去学习,不单是球员,教练也要去,只在一个地方扎着,难免成为井底之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