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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5月07日16:41
我努力想把《国奥·X档案》第二期写得真实而好看。后来发现做不到。
记忆是个很顽固的东西，你越触及到真实的部分它就越抵抗你，锄头用多大的力，泥土下的花岗石就反弹回多大的力，震麻你的虎口以及记忆。
“真实”和“好看”很多时候是势不两立的，人的大脑是一台自动处理器，它全自动删除一些东西，保留一些东西，历史于是像满屏幕乱码，张牙舞爪地向你挑衅。
也有例外，《国奥·X档案》第一期之所以又真实又好看(球迷的观点)，是因为我们在说“命”，在说“运”，在说邪性”，它并不伤害到每个人很具体的利害关系和利益事件，“天道苍茫，吾共存威”，那种悲怆中带着古怪的叙述方式反会让人在命运面前产生同仇敌忾的情绪———至少也是同病相怜。
这一期是关系——残忍而可恶，它要求必须把针锋相对，睚眦必报，甚至狼心狗肺的东西端到桌面上来，中国人喜欢浪漫主义阅读，现实主义阅读很伤人——当我们要解析“为什么中国国奥战斗力缺失”这一严肃得近乎装逼的话题时，谁也绕不开那些发生在国奥——这个家庭中的人物之间关系的具体事件，交恶、眼泪、龃龉、口水、拳头……一支超白金部队怎么变成破铜烂铁的“家长里短”绕开是装”，不绕也是“装”……难！
我们尝试从人类社会史中找到一些代用的字码，比如说“颠覆原始社会关系”，比如说“颠覆性构架”，其实《X档案·一》说的就是“天”事，二呢？说的是人”事，至于三，也许是“地”吧。
姚雪垠百万字的系列长篇小说《李自成》给过我们一些指引，在中国，任何一支半成事的部队的关系进程都是这样，从揭竿而起到初获胜利，从高洛山一十八骑到白马河溃不成军，从柳暗花明到吸引各方豪杰共同发展……到“老八营”这样的嫡系部队与牛金星献策、李信红娘子间的对峙、仇杀。
欢笑与悲伤，高潮与低谷，团结与分裂……早年以“父子兵”姿态同荡天下的沈家军之所以显示出精锐之气因为他们是父子兵，但历史越上一个台阶就要割裂历史，以“父子兵”变成更现代更向前的一种社会关系，是一种赌博，比“白马河大战”和阿根廷世青赛更大赌注的赌博。
但李闯王没做到，沈祥福同样做不到。我从不认为“大顺朝”是因为陈圆圆而短命的，也不认为沈家军是因为王栋而夭折的，无论是李闯还是沈指都是中国社会中的好人，是行动者，但他们扳不过历史。
李闯王坐在北京的金銮殿上苦思冥想：“到底是刘宗敏忠心还是牛金星忠心？到底是该杀郝摇旗还是该杀李信红娘子？”
沈祥福坐在会议室的沙发上左右为难：“到底是胡兆军、高明更符合战术风格还是让亚泰队员冲击一下队伍里的隋性？上王栋？上曹明？”
对比这样的历史或者江湖传说很有趣，因为你发现自己最终会得不到确实的答案。中国国奥之败，从物理学来讲是超白金(AU)变成了一块铝(AL)，从人际关系学来讲就是，在上层领导重视“冲击奥运”这一头等大事后，必须从政治上对队伍进行指点江山，从而徐晓飞、从而张晓彬、从而“亚泰四少”……一个用原始部落方式勇敢作战并屡战屡胜的沈家军被整编成一支“混成族”，被配发了新式武器，然后乱七八糟地把AK47当长矛用，把毒刺导弹当大刀用……屡战屡败了。
谁也不知道在这场从政治上被升级了的战斗中自己干了些什么？谁也不知道新的人员配备，新的社会关系建立会破坏什么？史传：李闯王在九宫山遇伏，死前大骂刘宗敏害死了李岩；又史传：李闯王其实大骂的是李岩、但献策激进的并非刘、郝等“老八营”的弟兄，他最后一句话是———“我想回到高洛山。”
多年以后，当沈祥福想起多年以前的这次深长而忧伤的战斗时，一定会纳闷，到底是王栋错了，还是我错了？
这段历史，因为不好看，所以很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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