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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3月29日19:40
新华社记者杨明做客体育论坛访谈实录
 | | 杨明观看网友的各种问题 人民网记者张雨摄 |
体育论坛
人民网北京3月29日讯 新华社记者杨明29日晚做客人民网体育论坛，围绕黑哨问题与网友交流，并回答网友提问。杨明以关于中国足球黑哨问题的报道而闻名。以下是访谈实录。
杨明：人民网网友，大家好，我是杨明，今晚很高兴能和大家一起谈谈足坛上的焦点话题。自从黑哨事件开始后，今天已经是我第三次在网上回答网友们的问题了。我现在已经准备好了，请大家提问，但是不要太为难我哟。
网友：杨记者，听说你不看球？
杨明：这绝对是谣言。我各种球都看，当然足球也不例外，但是和许多国内的足球专家相比，我还是业余的。
网友：杨记者，采访黑哨中，遇到危险没有？
杨明：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比如说恐怖信件或者是威胁性的电话，但是的确还是承担了不少的风险。
网友：老杨，对年轻体育记者你有什么忠告？
杨明：那我就倚老卖老了。我已经干了二十年体育报道，按理说，激情和体力已经都不如从前了，但是这次反黑斗争使我觉得像小伙子一样的，充满了激情和干劲。我希望年轻的体育记者最好不要让我这样的半大老头再冲到第一线上。希望年轻的体育记者能够充满正义和社会现任感。
网友：请问扬记者，当司法审判黑哨需要你出来做证时，你能挺身而出吗？
杨明：我肯定能挺身而出，但就不知有没有这种机会。因为我得到的只是证据线索，不是直接的证明人，但是只要在这场反黑斗争中需要我站在第一线上，向黑哨和贪官作斗争时，我绝对一点不含糊。
网友：对西安球迷骚乱怎么看？
杨明：现在官方的定义为“球迷过激行为”或“严重的事件”，并没有把这次事件定性为骚乱，我认为这是很恰当的，也是我们的管理部门对待足球场上的球迷能够按照不同性质区别的成熟表现。当西安出事时，我很担心政府或足协把这件事处理的和“5.19“事件一样。现在看来这种担心是多余的。
网友：杨老师，去韩国采访世界杯吗？
杨明：要去。
网友：足坛腐败肯定牵涉到体育界外的贪官，但足坛反黑不涉及体育以外的领域，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所以要反其他贪官，得看以后的反黑行动了。对这样的理解你同意吗？谢谢。
杨明：对不起，我刚才没有理解对你的问题，我很同意你的观点，反黑不应该仅仅局限在足坛，在其它行业中也有腐败和黑暗现象，我认为这次全国人民如此观注黑哨问题就是因为黑哨现象不仅仅存在在足球场上。
网友：裁判龚建平是不是一个牺牲品？
杨明：如果龚建平受贿最终被证实，那么他是罪有应得，谈不上是牺牲品。但如果仅揪出他一个人，其他的裁判、贪官、行贿者全部逃脱法网的制裁，我认为在这种意义上，他可以算作是牺牲品。
网友：你认为这次司法介入是否会成为另一种形式的走过场呢？
杨明：我不同意这种观点。因为这次司法介入有以下几个值得大家回味的地方。第一，最高人民检察院专门为裁判身份问题发出特别的通知，这在我国历史上是非常少见的，证明了司法机关高度重视黑哨问题；第二，如果司法介入是走过场，就不会先采取让监查部门先做调查，继而又让公安机关果断介入的这种反常方式；第三，如果是走过场，就应该沿用司法办案的地域管辖贯例来调查，现在有北京做为总部，而且让监察部和公安部门联手调查办案。据我了解这种形式也属罕见。以上三点都说明了政府和司法部门对足坛腐败丝毫没有手软。
网友：周伟新是不是黑哨？
杨明：我在新闻发布会上曾经公开点过周伟新的名字，当时认为他是向中国足协坦白认错的裁判之一，从媒体和揭黑俱乐部方面了解到，周伟新是涉嫌黑哨。我手里并没有证据足以证明他是黑哨，但是我认为西安球场出事和当天由他执法有着直接的关系。当黑哨问题还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中国足协让这名裁判在联赛开始阶段就执法，我认为是非常不慎重和欠稳妥的。
网友：杨同志，为什么足球圈反黑的人如此之少？难道足球圈的良心已经彻底沦陷了吗？
杨明：我理解足球圈内的人是包括了中国足协、俱乐部、球员以及媒体等方面，我认为这几部分人在反黑的态度上有着不同的表现。俱乐部方面只有两家主动揭黑，其它的俱乐部都默不作声或静观待变。这种情况估计不会再维持多长时间了。我相信龚建平在公安局内是扛不住的，肯定有俱乐部涉嫌行贿被迁扯进来。足球圈的良心，我相信没有泯灭。
网友：杨同志！龚被抓，是否意味着一大串人将逐渐暴光？
杨明：有些人很期待这种结局，也有人很害怕这种结局。我认为被龚迁扯到到的人或俱乐部肯定不少，但是，对方是否也能够坦白认罪则还是未知数，因为受贿是对核犯罪，必需要有行贿方和受贿方同时认可，方能成立。很可能龚建平交待出许多犯罪的人，但查不出来，龚建平的口供也没有用。
网友：龚建平就是那个写忏悔信的，他是不是太单纯呢？
杨明：我对龚建平的印象是：他既不圆滑也胸无城府，是相对单纯的一个人，否则他就不会和宋卫平达成写忏悔信的协议，也不会在和我交谈时说自己就是足协的一只狗。
网友：杨老师，怎么样定义中国足球流氓呢？中国有足球流氓么？
杨明：我同意作家刘心武的观点：中国目前没有足球流氓，西安闹事中的球迷中也没有一个是足球流氓，足球流氓在西方属于职业性骚乱闹事，他们以打架、放火、制造流血事件为目的，但是中国的球迷没有一个属于这类。只是有个别人在某些时候由于某种理由产生冲动和过激行为。这些通过教育和管理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网友：足协在这次反黑行动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是否是一个很光彩的角色呢？
杨明：足协在这次反黑斗争中扮演的角色很复杂，也比较令人费解，这些都是不少人从外边观察后得到的印象，我个人认为足协在这次反黑中给球迷和大众的印象是比较暖昧。如果足协在黑哨问题上处理得令大家满意，我相信3月24日西安球场上大火冲天的那一幕很可能不会上演。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周伟新吹裁判，让许多球迷心里不太舒服，不少人认为他可能是黑哨。所以当他的判法很公正的时候，球迷们还是发生了过激行为。另外足协在处理黑哨问题上有许多值得总结的地方。首先是对外信息披露不通畅、不透明，既然足协不是司法机构，有许多事件无需保密，所以足协应该和球迷、媒体多进行沟通，许多误会和对立情绪就可以减少。这是足协最大的失误之一。
网友：杨老师，您是如何看待宋卫平这些反黑斗士的？
杨明：对宋卫平的评价，我已经做过了。他身上有值得肯定的地方，对于李书福，我接触的不算多，但给我的感觉，他不能算是反黑斗士，因为如果一个人认为卖汽车比反黑更重要，我更愿意称这种人为商人。陈培德作为一名和阎世铎同级的官员，敢于直面揭黑，声讨败类，不怕丢乌沙帽，也令人敬佩。我认为真正能够称上反黑斗士的是全国广大的球迷。
网友：你认为反黑是否会以挖出大贪官收场(我指的是体育界以外的贪官)？
杨明：如果只是足坛上的反黑，我认为挖出体育界以外的贪官的可能性不太大，若真有，那则是球迷和大众的意外收获。
网友：你对宋卫平这个人怎么看？查黑哨查到现在这个阶段，你认为宋还有胆量再揭露？
杨明：宋卫平很可能会以行贿罪蹲监狱，他虽然干了一些不太光彩的事，但是他敢勇于揭黑，承认自己犯罪，不怕做牢，所以我认为此人可以称算是一条汉子。宋卫平有过沉默，有过低迷的时候，但从我和他的接触过程中发现他从来不缺少胆量，我相信，他对监察部门和司法机关的坦白和自首是充分的、完整的。
网友：我觉得足协会在关键时候可能舍小保大 加上还没有明确的法律条令 真正的打黑会不了了之 您看呢？
杨明：我很纳闷，这么多球迷把中国足协的态度和立场看得这么重要。按照最高人民检察院通知，中国足协和足球裁判的身份一起得到了界定，都属于公司、企业范畴，在司法没有介入之前，在足协身份没有界定之前，中国足协的确权力很大，在球迷和足球圈内被认为是独立王国。但是，法律的强光照进足球场后，中国足协想在腐败问题处理上有所保留，也是不可能的了。因为只要触及到法律，司法机关肯定会该抓就抓、该判就判。到了这种时候，打黑根本不可能不了了之了。
网友：杨先生：裁判是不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杨明：裁判拿钱，我认为起码证明是道德败坏。如果用“人在江湖，身不由已”作为行事的准则，那么所有人就都可以为腐败找到借口。我非常反感这句话，这代表了我们民族性格中随大流的心理。所以我们的历史上才只有一个屈原，以及两个饿死在首当山上的两个臣子。
网友：在扫黑过程中,你有没有遭遇被"黑扫"?
杨明：在扫黑过程中几乎所有我的朋友和亲人都劝我不要那样冲在第一线，每一个人都在提醒：你已经40多岁了，生活过得也不错，谁也没惹着你，你应该成熟一些，现实一些。但是，我总是比较地充满激情，所以有一些危险和压力就不太当回事。当然有时候也做点恶梦，要说一点不怕，肯定不是真话，我又不是金刚，长得这么瘦。但是，我还是认为做人最起码应该有正义感，作为记者就更应该如此。
网友：你觉得黑哨恐怖还是足协的贪官更恐怖？
杨明：当然是贪官更恐怖。
网友：请说说网友球迷在打黑中的作用。
杨明：我认为网友球迷在这次打黑斗争中起到了许多传统媒体所起不到的作用，因为网上的信息是最多的，而网友们的评论和跟贴又是大众舆论和心态的真实反映，在这里是唯一能够听到真实的、自由的心声和意见的地方。所以希望网友们珍惜网络这块阵地。
网友：在足球圈内,有黑哨,没有黑记者?
杨明：我没有统计过，相信也有吧，但是我敢保证记者的“黑”肯定不如黑哨的黑。记者圈内也有收取新闻发布会的行规，体育记者似乎最多是一次200块钱，这其中包括打的费，误餐费，大家可以判断一下，这算不算黑记者。
网友：今天宣布成立的比赛监察委员会（大意）是否可以看成扫黑的“成果”？
杨明：可以看成是成果之一。我认为这次扫黑最大的成果就是司法介入。这可以算作中国足球史上最重要的一件事，我认为有了法律的保障中国足坛净化环境的期望便不是一句空话。至于抓了一个还是三个裁判，判了三年还是八年的刑，我认为都不重要，所以我希望今后大众和媒体充分信任司法机构，没必要再一些小的动态消息上炒作不属实的新闻，那样容易干扰司法机关办案的秘密程序，帮不上忙，反到添了乱，这是谁都不愿看到的现象。反黑到了目前阶段已经有了实质性的成果，这就是司法介入，而不是抓几个裁判和抓几个贪官。因为这种结局是肯定会出现的，是大家不用太着急的。
杨明：感谢各位网友的支持，由于时间关系今天就谈到这里。再见！
遵杨明嘱：媒体如需转摘，请与体育在线联系,如果发生意思误差，自负其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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