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2年9月20日16:51
几日前出差,闲来无事,随手翻起走前杨明送我的他写的一本小说《天涯不归路》。当年这家伙曾到加拿大混过两年,离开北京前一个晚上,几个要好的哥们儿在城南一家破破烂烂的小餐馆里为他送行,扎啤喝高了,全都扯着嗓子谈自己的发财计划。那个年代,是全民经商的时代,是个人就想在水里趟两脚。哥儿几个瞪着被酒精泡红的双眼,对杨明的嫉妒之情一览无余。这家伙不就是会两句鸟语,瘦麻杆的个儿,怎么瞅,都像个吸大烟的,凭什么他能把签证混下来?总之,哥儿几个觉得这小子多少有些邪气。
后来他老婆也放着好好的经理不做,跟了过去。再过几年,杨明小子回来了,也没见混出个人模狗样的,肚子里的酸甜苦辣唯有他知。《天涯不归路》一书就是写他自己在加拿大几年的日子。但我太知道他了,他决不是盏省油的灯。杨明骨子里是个极其浪漫的主儿,别看他满嘴脏话,那是一种掩饰。玩儿起古诗西方文学,我们这拨儿人里,还没几个人是他的个儿。这家伙,一脑袋是出人头地光宗耀祖的念头。终于,让他逮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机会,《黑哨》一书,这小子把中国足球界搅了个七荤八素。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吹捧这家伙,他一直是我码字儿的强硬对手,但我服他这个邪劲儿。
杨明是学英语的,但熟悉他的朋友同样为他的中文功底所折服。为了调查“黑哨”,他几次远赴浙江采访。有一回,这小子给我打电话,说有人盯梢他。我劝他悠着点儿,他咬牙切齿地说,当个好记者,有时脑袋也得拴在裤腰带上。
说杨明,只不过是我在这篇小文里借题发挥而已。体育记者如今在国内都快成捡破烂儿的了。体育报道中,垃圾成山,臭气熏天。过去听别人讲,“娱记”都是狗仔队,现在数千足球记者成了狗仔军团。好点儿的,神探亨特似的,挺着鼻子东闻西嗅,有点儿腥味儿,就猛咬住不松口。再次点儿的,网上一通狂扒,七拼八凑,不管真假,第二天整版一个大通讯,那标题,全是血淋淋的,字号赛过牛眼睛。道行最高的,是坐在电脑前一通胡敲的,黑的说成白的,没有的事儿说得有鼻子有眼,比真的还真。我也纳闷儿,现在的同行们,怎么都这样了,四个字最形象——穷凶极恶。想挣银子想疯了。
当年在学校念新闻时,“无冕之王”这一职业让我天天在激动中畅游遐想。后来工作了,也还是比较风光了一阵。但是如果谁今天还在那儿大谈“无冕之王”,人们也许会觉得他有病。记者没有了文学修养,没有了深入的采访,成天在那里胡编乱造,也许真要走上一条“天涯不归路”了。
我们还是无冕之王吗?我们恐怕真成了捡破烂儿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