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10月7日夜晚，差不多是同一时刻，在北京和沈阳，年近70岁的中国足协前任主席年维泗和比他小20岁的中国足协现任当家人阎世铎同样动情，大喊一声：“中国男子足球几代人的梦想终于实现了！”

    如果没有这八年改革

    笔者案头存放着几本常翻的书，为的是经常温习这些著作为中国足球留下的记录。

    1995年，年维泗出版了自己的回忆录，书名为《欣慰与悲怆──我的足球生涯》。1998年，沈祥福完成了自己的著作，名为《圆梦·圆情》。2001年，苏永舜的作品也出版了，书名是《球场不平──我的足球生涯》。年维泗当过中国足球队主力队员，当过中国足球队主教练，当过中国足协主席。在不同位置上承受过不同的压力，感受过别人无法感受的欣慰与悲怆。

    中国足协成立于1955年。两年以后，中国足球第一次向世界决赛圈发起冲击。那时候，冲出亚洲的信念还多少有些模糊。随后的几十年当中，两任足协主席黄中和李凤楼先后故去，打进世界杯决赛圈的梦想也越来越成为国人对足球界下达的指令性任务。1987年到1991年间，先后出任中国足协主席的袁伟民和年维泗，又接连以辞职的方式远离了令人棘手的足球。尽管导致他们决定辞职的直接原因与世界杯外围赛受挫无关，而且两人都曾在中国足球非常困难的时刻勇敢地担任了最容易挨骂的职务，问题在于连“铺路”都是那么艰难，谁也说不清中国足球哪辈子才能圆梦。

    在1981年苏永舜率队冲击之前，足球的胜败是圈子里面的事情。在此之后，足球的胜败成了全社会关注的焦点。绝大多数中国人正是通过苏永舜带队冲击未果，才知道世界杯赛是怎么回事的。

    1993年深秋，亚洲足坛劲旅正在争夺1994年世界杯赛“入场券”，又一次失去机会的中国足球正好借机反思。中国足协在大连棒槌岛召开全国足球工作会议。与会代表领得一份文件。在这份《中国足球改革和发展十年规划（1993年－2002年）》当中，明确提出中国男子足球要在1998年世界杯赛打进决赛圈，2002年世界杯赛进入十六强。这是一个令人兴奋的目标。光阴荏苒，直到1998年盛夏，中国球迷依然像历届世界杯赛一样，半夜爬起来看人家的热闹。法兰西的赛场上没有五星红旗，十年规划的第一步没有完成，圆梦的事情留给了新的千年。

    但是，棒槌岛会议最重要的决策是随后开始了中国足球俱乐部体制与职业化联赛。8年来，模仿欧洲顶级职业联赛而创办的中国足球甲A联赛，培养了球员、教练、球市、球迷足球老板乃至一些高官的足球意识，吸引了外国的资金、技术、经验和人才，甚至撬开了欧洲足球强国职业俱乐部的大门。今天的中国国家队28名球员当中，参加过1994年首届职业联赛的仅仅是个零头，大部分球员是在8年联赛过程中陆续成长起来的。年仅20岁的安琦居然在十强赛的后半程成了中国国家队的正选门将，与他同龄的杜威和曲波在1994年职业联赛开场的时候，都还是小学生。

    职业联赛的重要作用在于促使足球的整体观念发生转移，球员懂得要讲竞争，教练懂得要将规律，市场懂得要尊重价值。体制与机制在足球发展中的作用，远比一名神奇教练的能量大得多，同时还提供了神奇教练的用武之地。至今，中国的甲A联赛仍然稳居亚洲各国职业足球联赛观众上座率的第一名。尽管联赛的技术含量还不很高，中国球员的实力也还未达到质变，但是崭新的局面已经出现，到欧洲赛场上锻炼的梦想也由范志毅等人率先实现。他们代表着在改革之前走进足球圈，在改革之中成长，在收获季节成熟的一代运动员。 

    笔者桌上放着另一本足球专著，是中国足协原技术部主任马克坚所写的《夹心饼干》书名怪怪的。当初，老马一再强调自己的观点，以中国的专业体制应对发达国家的职业体制，简直不是在踢同一种足球，中国足球迟早要走职业化的路子。临到退休的时候，老马将自己参与中国足球改革的心血与心得记录在书中。作为这段特殊历史的见证人，马克坚可以欣慰地结论：有了职业联赛这样的基础，就算今天还冲不出去，明天也一定能够冲出去。

    米卢究竟带来了什么

    曾经在1985年“5.19”担任过国家队助理教练和1997年十强赛国家队主教练的戚务生，是第一位在足球职业化改革背景下的国家队主帅，他有比前任更多的困难，也受到了更多的指责。1997年戚务生兵败十强赛，进一步显露出中国教练员在训练思路、管理方式和指挥经验上的弱点。中国足球教练员不断重复相同或类似的错误，到戚务生任职的时候，几乎达到集大成，由此促使中国足协确立了现阶段只能借助高水平外籍教练完成冲击大任的决策。王俊生亲手设计和监管着足球界的改革，辛辛苦苦。8年后，在离开国家体育总局足球运动管理主任的位子之前，    做完了最后一件大事──聘请博拉·米卢蒂诺维奇担任中国足球队第七次冲击的主教练。当他将改革中成长起来的球员交给米卢之后，便以足球管理中心党委书记的身份，侧目端详着足球改革的历史性成果。实际上，许多人并不详知王俊生如何汲取教训，为米卢的任务和职权定位，也不甚留意到米卢要做的不仅是中国教练一直做不好的事情，他还必须做好在他之前两位外籍主帅也没有做好的事情。倘若德国人施拉普纳和英国人霍顿之中有一人获得成功，就不会有米卢走进中国足坛这码事。

    中国足协不再要求洋教练提高中国球员的技术水平，只希望他能在冲出亚洲的征战中助我一臂之力，完成国人的夙愿。在一系列热身赛糟糕的战绩和表现后，米卢在十强赛前最要劲的时候，受到了最激烈的批评和怀疑，面对着严重的信任危机。他解释过，他来中国的目标并非提高热身赛的成绩，除了世界杯赛的“入场券”，他不看重任何东西。可是，在他周边的舆论和球迷之所以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质疑，也不都是因为成绩不佳，而是无法接受中国队在米卢组织的17次集训后，战术和状态有退无进，即使分组和赛程再有利，也没有把握出线。

    米卢的经历和经验是被国际公认的，不过，在中国足坛和传媒掌握的信息当中，找不出米卢在足球业务方面的文字记录，谁也说不准他所崇尚的阵型和打法是哪一种，加之一贯喜欢“弄虚作假”，迷糊了对手，也让自己人都摸不到准谱。十强赛中，中国队是在六战五胜一平后，靠积分的绝对优势出线的，这令国人喜出望外，也令亚洲和世界足坛震惊。难道中国足球一夜之间腾飞了？其实，平心而论，中国对只有首战在主场大胜阿联酋队算是一场好球，客场平卡塔尔和胜阿联酋队的比赛，踢得并不好，拿到4分实在是侥幸。从足球大赛的规律来说，米卢的战术设计最为成功之处是中国队六场比赛仅失一球，防守的稳固确保了出线的提前到来。若从进球数来看，米卢带领的中国队得分多于戚务生四年前指挥十强赛时的进球，这也跟后防的安全不无关系。

    没有米卢，中国足球也会冲出去。有了米卢，中国足球缩短了冲击的历程。成功之后，其实又有多少中国球员、教练乃至球迷真正读懂了“米卢”这本并不算厚的足球典籍呢？

    国人还能有什么期盼

    或许是十强赛打得太容易，不具让人揪心的感情跌荡，球迷和传媒迅速将期望转向了2002年世界杯赛上中国队到底有何作为，能走多远。有人重提1988年中国队在汉城奥运会上颗粒无收的旧账，等待着中国队这一次能在世界杯赛上有进球，甚至有赢球，直至打进16强。这种过去纯粹是异想天开的事情，现在竟然成了非常现实的问题。别人不敢想的事米卢敢想，别人不敢做的事米卢敢做，而且真有可能做成。

    米卢不可能不明白，世界杯赛的成绩是要用实力，而不是用运气和聪明打出来的。中国队越走得远，欠缺的东西也越多。中国足球打好十强赛，并不需要米卢提高球队的整体水平，可是要在世界杯决赛圈里有所作为，米卢必须提高中国队员的能力。他与世界上许多著名教练一样，认为通过训练提高水平是俱乐部的事情，而不是国家队要做的事情。

    唯一可能的就是部分调整国家队的人选和阵容。中国足协一位老资格的官员认为，米卢在中国呆了一年半，挑过几十名队员，但是，最终参加十强赛的队中，仍然没有将中国现在的尖子球员全部选进。从十强赛前后进行的甲A联赛看，国家队个别球员的能力差距较大，不排除米卢也有挑花眼的时候。固执的米卢会接受别人的建议，会有什么新的发现吗？可能性很小。既然这个可能性很小，也意味着中国队在世界杯赛上打进16强的可能性同样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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