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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8月13日14:09
四年磨剑，剑扎上海滩
打完第二阶段最后一场比赛，客场赢了上海申花队，搅得虹口体育场一片大乱。朱广沪再三对采访他的记者说：“别捧我，我没什么，只是运气好。”客客气气地谢绝了记者们的采访后，就消失在上海的夜色里。第二天，他离开上海去沈阳观战。9月20日联赛第三阶段深圳队的第一场比赛，就是客战沈阳金德队。
打完第二阶段，深圳队放假10天。这个假期如同过去一样，朱广沪隐入空气中，不见了。他有手机，但这个手机几乎是不开的；他的房间里有电话，但是这个电话几乎是不接的；俱乐部给他配了一辆尼桑V6，但这部车他几乎是不用的；餐厅里的美味佳肴，但他几乎是从不去尝的。现在的世界，丰富多彩，但是他从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的世界，就是深圳笔架山上那座5层小楼的一个约20平米的房间(健力宝介入后，为他改善了住房条件，打通了隔壁的一间成了一个套间)里。这就是朱广沪，一个年过五旬的上海人。
在通常的印象中，朱广沪是个温和的上海男人。公开场合，他从来没有激动过。但是不久前我看到了他的激动。那是深圳队客场与鲁能队比赛，比赛结果是朱广沪赢了，山东球迷满场呼喊“涅波下课”。在赛后的新闻发布会上，朱广沪激动了：“涅波是个好教练。他是我的老师。”1990年朱广沪任中国少年队主教练时，中国足协曾经把涅波请来担任3个月的顾问。朱广沪回忆说，那3个月他受益匪浅，“涅波无论是人品还是能力，都是好教练，都是我的老师”。不知道身处窘况的涅波听到昔日学生这几句话之后作何感想，但了解朱广沪的人都知道，这不是刻意为老师开脱的溢美之辞，确实是他的心里话。
进入深圳队这几年，朱广沪把这支“生存意义仅在于保级”的球队，连年三级跳，带到了全国亚军的位置。在刚刚结束的甲A第二阶段的比赛中，深圳队暂列第二。朱广沪确实不同凡响。今年初，为了给新一届国家队物色中方教练，朱广沪呼声最高。
朱广沪是好脾气，很少发火。但是那天我确实听到他发火了。那是客场对陕西国力。深圳队浪费了无数射门机会，却因一时的疏漏被国力队巴力斯塔扳平。终场哨刚响，朱广沪头也不回地回到休息室。在球员们一个个低着头进去后，门缝里传出朱广沪极其高亢的怒骂声，这是我从来没有听到过的“朱式愤怒”。
在更多的时候，朱广沪却像个兄长和父亲。他说，与球员交流，应该平等，尊重。这些，与他长期在国外逗留耳濡目染国外的人文环境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为训练球员对场上局面的观察力，他在训练赛中让守门员悄悄离开，然后对正在场内拼得起劲的球员说：“你们发现了什么？如果你们看到对方门将不在原来的位置，还会那么傻抢而不是大脚吊空门﹖”
朱广沪平日非常低调。他说：“老板给我这份工资，我就要对得起老板，才对得起这份工资。如果我干不好，我就失去老板的信任，也就丢了这个饭碗。这就是职业足球。”老朱的话没有高调，但是每一句都很实在。虽然口口声声地说，足球没有国界省界市界，但是一直在外漂泊的朱广沪，最大的梦想，仍然是能够回到他的故乡上。1999年他从巴西回来，当时的申花队聘请巴西人拉扎罗尼任主教练。能讲一口葡萄牙语的朱广沪正在上海赋闲，他满怀希望地等待申花俱乐部能够让他给拉扎罗尼当助手，但是等到拉扎罗尼正式上任，仍然没有得俱乐部的消息。他不得不远走他乡，来到深圳。这一走，就是4年。
4年后，透过深圳这个足球的小舞台，朱广沪唱红了全国。这一次健力宝入主深足，第一个点名要留下的，就是朱广沪。他们相信，这个上海人能够给集团带来效益。朱广沪也确实用自己的努力，低调的风格和谦恭的处事作风，让张海等很是满意。
每次训练结束，朱广沪就躲进自己的房间，洗完澡，煮一壶咖啡，在满屋子漂着咖啡香味时，他把身体靠在椅子上，打开录像机，看一盘新到的欧洲足球录像。他说这是他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
四月苦熬，熬成老江湖
记者邵峰上海报道 上海人很喜欢说“江湖”这个词，发音跟“糨糊”基本上相同，多多少少也就包含着贬义。这两年因为德比的关系，申花的铁杆球迷提起中远就恨得牙齿痒痒，至于中远的执行教练成耀东，他们更是不感冒地称之为江湖，“成耀东？他江湖很深的，老江湖了”。大致意思是说，成耀东为人处世城府很深，轻易不会表露自己的感情。
有好事者就把这个“雅号”告诉成耀东，没想到他听了只是哈哈一笑，“在很多时候，所谓的‘江湖’，其实也就是人与人关系的总和。对于一支足球队来说，主教练最大的作用其实就是协调好各方关系。协调得好，队员能够‘物尽可用，人尽其职’，那么这支球队肯定会形成最强的战斗力；反之，如果球队内部消耗严重，教练处理不好一些关系，那么什么战术、阵型、打法和配合在比赛中全都是水中月镜中花。”成耀东说，“这样考虑的话，那么他们说我‘江湖’，其实还是在表扬我呢，说明我这个教练的确成为了球队的润滑剂。”
应该说，成耀东是在还没有完全作好心理准备的情况下，顶着巨大的压力代替勒鲁瓦开始执掌中远帅印的。四个月很快过去，9场比赛3胜5平1负，半程联赛结束，中远竟然名列第一。“刚开始的那三场比赛，客场平国力，主场平深圳，然后客场输大连，那段日子真是太难过了。幸亏当时全都咬牙顶了下来，再到后来情况就变得好多了。”成耀东说，“不过中远现在排名第一，并不代表我们队伍的实力已经达到了第一，其实在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运气比较好。”
“能够取得这样的成绩，这表明俱乐部并没有选错人。”中远俱乐部高层显然对成耀东的表现感到非常满意。很多人都奇怪成耀东为什么能带队获得现在的好成绩。其实原因也挺简单的，概括起来只有四个字，那就是：低调，敬业。
任何一场比赛，赢了是因为运气好，输了或者平了责任全都在自己身上，成耀东这几个月来给外界留下的印象自然是低调得不能再低调。主场1比1战平深圳健力宝后，在新闻发布会上朱广沪讥讽成耀东：“祝贺成指导上任两场来保持不败。”此言一出，新闻发布厅里笑声一片，大家都认为成耀东可能会反唇相讥，但是成耀东并没有这么做，只是用微笑瓦解了当时有点紧张的气氛。
德比战2比0击败申花以后，成耀东喜而不狂，继续保持着自己一贯的低调：“中远能够获胜完全是运气比较好，而吴指导带领下的申花比去年更加强大。”一位足球圈内人士给记者分析：“保持低调其实就是把自己隐藏在暗处，不让人家注意你，而自己集中精力去观察对手，这样打起比赛来才会更有胜算。你看成耀东保持低调，中远这一段并不出挑，但到了半程联赛结束他们却悄悄地站到了第一的位置上。或许这就是成耀东的过人之处。”
至于敬业，那成耀东自然更是没话说。“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东东这么敬业的教练，一天他会花十几个小时的时间在球队上，每场比赛之前不厌其烦地看录像，找队员谈心，召开业务会议，真是太敬业了。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像他这样的，球队成绩想不上去，那都不可能。”中远俱乐部常务副总经理王国林说。
冲动的老好人
记者严益唯报道 很多人说金贵是“老好人”，他好像对谁都和和气气，没什么脾气。不过，真正了解他的人却不这样认为。“吴指导其实很有性格，是个很有血性的男人。”成耀东说。就连吴金贵本人也认为，很多人只看到了他温和的一面，而忽视了他性格中倔强本质。“我讲原则，也很冲动，不讲情面！”吴金贵说。
吴金贵给记者说过几个故事。他在北大读书的时候，带现在的妻子去泰山玩，结果中巴半路上来了一个形迹可疑的男子，一屁股坐在他们身边。吴金贵当时就感觉这个男子有凶相，包中似乎有凶器。他递了一个眼色让妻子坐在窗户边，让她随时准备跳窗逃离。他则靠近这个男子，随时准备制服他。果然，后来有便衣上来捉拿这男子，后者准备反抗，吴金贵第一个上去制服了他。后来吴金贵才知道，这人刚刚杀了人，包里面果然有凶器，警察正在捉拿他。
还有一个故事，吴金贵小时候和兄弟姐妹一起玩，突然油灯倒在地上起火，兄弟姐妹都吓傻了，只有他冲上去用衣服把火扑灭。吴金贵说这些，是想说明他其实是很“冲得出”的。
其实，吴金贵不止是危急关头“冲得出”，有几件事可以说明他也很冲动。一次是去年联赛结束后，他在电视台做节目，一时兴起说自己在“关键时刻拯救了申花”。此言一出立刻引起轩然大波。按照一般上海人的处世哲学，吴金贵的话无疑犯了大忌，为此他得罪了不少人。
还有一次，吴金贵7月份去客场打青岛，赛前说了一些诸如青岛队场外工作很仔细之类的话，马上受到四面围攻。一般的上海人，或者说一般圈内人是不可能像金贵这样说话的。他的一位朋友后来说，“虽然金贵后来也发表声明，对自己的话伤害了青岛俱乐部表示遗憾。但是，他内心是不会后悔的。下一次他不可能说同样的话，但是肯定还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因为他实际上是很冲动的人，心直口快。”
这种我行我素的性格，和吴金贵的成长经历很有关系。“我从小就在少体校独立生活，很小的时候就一个人步行穿过坟场，从来没有害怕过。”吴金贵说他从小就胆子很大。后来，他去北京读大学，到杭州工作，去德国留学。在他1997年回上海时，他已经离开上海十多年了。“我现在分析问题通常是按照中国人的思维方式先考虑一遍，然后按照德国人的思维方式再想想应该如何解决问题。这样我就往往能得出一个更有效的解决问题的办法。”迄今为止，吴金贵大部分学习和工作时间其实都是在外地或者国外度过的。这使得他现在这种处事作风其实已经和一般上海人已经不大一样。在不少地方，他和从小接受西方文化熏陶的谢晖有点像——坦率，我行我素。
但是，吴金贵并不认为自己是冲动而不负责的人，了解他的人也知道其实吴金贵的冲动是有原则的。他的胆识和泼辣的作风在他出任申花队主教练后得到了充分的表现。去年，朱广沪曾经和申花俱乐部秘密接触，差点接替吴金贵。紧接着，申花队就客场打深圳，那场比赛最后成为上赛季吴金贵指挥最经典的一场比赛，他们在实力明显不如对手的情况下，客场逼平了深圳。那场比赛前，他的爱将忻峰突然失去了主力位置。这当中发生了什么，我们并不知道。惟一知道的是，吴金贵那场比赛出人意料变阵是有相当压力的，结果他拿了让人满意的一分。而且让金贵得意的是，那场比赛他让俱乐部相信，当初没有让朱广沪接替他是有道理的。
实际上，申花队大牌云集吴金贵如果没有点魄力和谋略是不可能把球队凝聚起来，这方面吴金贵倒体现了上海人的精明。不过，无论如何他我行我素的性格是不会改变了。他在不断总结，比如他承认自己当初在电视上说他一个人拯救申花的确不妥，虽然当初他并没有抹煞别人功绩的意愿。但是，吴金贵自己一直说是敢说敢做的人，他也为自己这种性格感到骄傲。正因为如此，他的朋友都相信，吴金贵肯定永远都学不会圆滑，他永远都是一个我行我素但不失精明的上海人。��
榜首三人
邪门！三个上海男人竟然一夜间垄断了甲A前三名。但他们仍然睡不安稳，除了大连人无时不在的威胁，海派教头还有着无休止的暗战。
三个男人三台戏
随着上海作为一座国际大都市地位的显著上升，蜗居其中的上海男人与上海女人也被赋予了特别的定义，并且成了文学家和社会观察家频繁把玩的对象，尽管这个世界除了男人就是女人，尽管这个社会越来越崇尚个性化。当甲A半程过后，中远、健力宝和申花同时跻身前3名，并构成末代甲A夺冠兵团的主体时，在“上海男人”这一时髦的话题下，人们对统领这3支精英部队的3位上海籍主帅成耀东、朱广沪和吴金贵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其实，不论是作为足球教练还是生活中的普通人，这3个上海男人都少有共性，难以从中提炼出上海男人们的特质。简约地说，成长于六、七十年代特殊社会、长期浪迹天下、五十岁的朱广沪是一个另类的上海人，现在的上海人中极少有这种只有事业没有生活的狂人。四十来岁的吴金贵堪称典型的新好男人，爱事业也爱家庭，在绞尽脑汁力争申花的半程王荣誉和本人名利的同时，也不忘为儿子煲一锅靓汤。而才三十多岁的成耀东则显得更时尚，或更世俗些，对于成绩和帅位，他竭力经营又随遇而安，对于生活，则抓紧现在能够享受的一切。
站在一个足球教练的角度看，是职业化给了朱广沪第二次机遇。在此之前，尽管朱广沪深得中国足协高层的信任，在屡战屡败的情况下，还能在各支青少年国家队中转岗，但业内对他的评价并不高，甚至还有不少负面的议论乃至弹劾。但2000年起转移阵地到甲A联赛，却给了朱广沪重新证明自己能力和抱负的机会，在塔瓦雷斯留下的烂摊子上，老朱经过三年多的经营，将常年为保级而战且丑闻频出、绯闻不断的深圳队打造成一支甲A最锐势的铁军，而他本人也堪称时下最强势的本土教练。
与朱广沪相比，吴金贵和成耀东不仅在年龄和辈份上都是小字辈，在教练业务上也未彻底走出没有成熟的战术体系、没有过硬的成绩荣誉，也没有自己铁打嫡系的见习期。近来吴金贵在上海一再公开标榜自己带队成绩不错，对得起申花俱乐部和球迷，这本身就不是很自信的表现。衡量一名主教练的能力和业绩，成绩当然是硬道理，但更要看他带队是否能够带出风格、带出人才。
当年徐根宝带申花队时，这3项指标完成得都不错，所以那时他是中国最好的本土教练。但后来徐根宝带大连万达队，成绩可谓显赫，在球队风格和人才发掘上却乏善可陈，所以不被大连人认可，等到再带申花队时仍然一团糟，于是被外界贴上了江郎才尽的标签。现在，吴金贵带申花队，虽然成绩也说过得去，但有什么属于他个人的东西可资一谈呢？
圈内人士都认同，吴金贵其实更适合当领队而非业务主管，比较幸运的是，申花俱乐部的管理层对足球业务很外行，因此也不希望手下的人都是徐根宝那样的狠角，这就给了吴金贵更多的证明自己能力的时空。吴金贵现在显然还没有让所有人都感到满意，倒是更晚的晚辈成耀东，上任4个月来，尽管没有给主场带来酣畅淋漓的大胜，但也没有出现过客场惨不忍睹的大输，在低调中一招一式让人觉得东东还是一块料。只是，带一支状态不佳、外界期望值也不高的球队容易，在中远已经暂时跃居半程冠军，今后无法继续低调下去、无法只求结果不管过程时，再怎么玩就需要更高级的学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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