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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10月08日09:01

中国足球昨夜艳阳天 米卢和国足使我们尽情放纵

刘雪莹


  米卢的笑征服了所有人,昨天,他又一次开怀大笑,因为他成功了。

    比赛开始时,米卢并没有笑,因为中国队还没有完全出线,只是理论上成功了。米卢是在奏完国歌后走进场地的,还是身穿熟悉的黑风衣、米色休闲裤。在中国队员热身时,他先是随意地踢了几脚球,然后目光瞄向阿曼队一方,他是在寻找对方的主教练,当二人目光相对时,他向贾巴尔挥了挥手,并报以善意的一笑,与对手套磁,这是米卢的为人准则。 

    在观看中国队热身时,米卢仍然不时瞟向阿曼队的主力队员,当发现还是那几杆枪,以及他们对气温的不适应后,他诡秘地笑了。然后手放在风衣兜里,在草地上低头散步,似在沉思,又不时与翻译搭讪,一点没有赛前的情绪。

    突然,米卢叫过于根伟,嘱咐了些什么,对这位位置极重要的新任首发,他似乎要着重交待一下,然后笑了笑,显得十分信任这匹快马。最后于根伟果真进了球。

    比赛开始后,米卢并不像前几场那样在场边大喊大叫,而是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偶尔让翻译传些指示。直到第18分钟,局面还不能打开,米卢才站了起来,显得有些激动。第36分钟,中国队打入第一个球后,米卢忘情大笑,并与中方人员拥抱,击掌相庆,这时他已可以肯定,按他的部署,中国队已经出线了。

    此后,米卢有些不安分了,频频站起来,但情绪始终很平静,中国队也像他的情绪一样,打得不温不火,直到比赛结束。在终于完成第五次带领不同国家打入世界杯后,米卢的大笑开始了,有些烂漫、自然,甚至有些放纵,不时招呼队员向观众示意。当队员将他抬起扔向空中时,米卢的笑有些无奈,但又那么幸福。最后,他一蹦一跳地跑出了体育场。

    新闻发布会上,米卢的笑容又恢复到了以前那样,这是一名老江湖的笑,因为明天他还有新的比赛和挑战。

    “阎王”冷热两相依

    主席台的光线非常幽暗,以至于阎世铎等足协巨头出现时,险些被记者错过。好在阎掌门那条红色领带在白衬衫的映衬下还是很醒目的,记者终于看清了红光满面的他。

    从贵宾室走出来,一身藏青色西装的阎世铎分外醒目。最关键的一场比赛能够让国人的世界杯之梦圆满吗?他的心里是一分紧张,同时还有一分兴奋。阎世铎的脸涨得很红,感觉他所有的心绪都要从那张脸膨胀出来。不过,他的表情还是很平静的。这可能就是一位出色的领导应该具备的气质。阎世铎走向自己的座位。这个过程,他始终低着头。因为他要把路走稳,在中国足球的历史时刻,他不会让自己出现任何失态。阎世铎静静地坐在那里。从记者的角度,只能看到那梳得光亮整齐的发型。昨天的阎世铎很精神、很爽利。

    在阎世铎右边较远的位置,甚至可以说是一个角落,一个不应该被历史忘记的人独坐着。王俊生,这个几乎被戏称为将中国足球所有弯路都走过,然后为后人提供历史经验的人也来见证这个历史时刻了。奏国歌时,王俊生站了起来。随着国歌响彻五里河,王俊生数次将视线移动到计时记分牌上。他可能想让那个激动人心的结果快点到来,也可能是要时间慢点再慢点,让他能够再平复一下心情,然后快乐地面对44年后的美梦成真。

    中国足球的两位历史人物一起见证历史,这本身就是和历史一样空前的。意气风发的阎世铎要清朗一些,他可以在激动地等待历史的时候和身边的人说笑,也可以坐在那里纹丝不动。而王俊生一直保持着一副冷面孔,因为他比阎世铎更沧桑。不过两人也有共通的地方。中国队1比0领先,记者本能地回头向主席台张望。只见前三排的领导几乎全都没动,最醒目的高呼者是第四排的一位中年人。阎世铎和王俊生怀揣着相同又不同的心情,就那样任凭兴奋的血在血管里静静地奔流。

    直到比赛结束,阎、王才真正走到一起。阎世铎笑着,招呼王俊生到自己的身边,并在王的耳边说着什么。王俊生则一边与阎交谈,一边鼓掌看着五里河红色的海洋。他的表情仍是那份木然。

    国际足联副主席郑梦准说了三分钟话,阎、王也并肩站了3分钟。这是历史性的3分钟,它让新旧世纪的中国足球掌门人共同走进了一段新的历史。

    国脚脸上只有笑

    18时05分,一身轻松的祁宏和江津出现在球场,径直走向了替补席。因为停赛和受伤,两个人都无缘在如茵绿草上完成这历史性的冲击了。“哪怕在替补席上坐一坐也好!”他们都这么想着。

    虽然昨天没他们什么任务,但看得出来,他们仍然很兴奋,也很紧张。江津紧咬着下嘴唇,目光漫无目的地投向看台、球场。看到记者要拍照,他觉得有些尴尬,索性偏过了头。

    一面巨大的五星红旗从记者的头上传过。国旗可真大呀!大概过了两分钟,它才从“我们”的手上传到“他们”的手上。之后,眼前出现了中国国家队的全体将士。他们要热身了。马明宇带领球员向观众致意。范志毅笑着,李玮峰也笑着,好像胜利就在眼前一样。替补也很轻松。一向淘气的杨璞跟曲波开着玩笑,张恩华一个人也不知是在冲谁傻乐。符宾站在替补席边,他用手捋了捋头发,低头看了看表,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内心肯定不平静。他希望历史时刻早点到来,更希望自己能够上场搏杀一番。祁宏肯定和符宾一样感到遗憾。不过他毕竟参加了几乎所有比赛,心情上会放松一些。与人聊天时,他的笑很甜。这时才发现,笑起来的祁宏,嘴是歪的。

    让他们笑吧。我心里想着,因为我相信他们会笑到最后。

    其实,比赛打得并不好,但这已经无法阻挡中国足球开进世界杯的车轮了。阿曼队在后场将球开向边线,坐在看台上的球员和官员齐刷刷地将头扭向发球地点。他们希望这个球是个角球,这样,进球会更容易一些。可界外球又怎么了?正是这个界外球,中国队得分了。宿茂臻带头从看台椅子上蹦起来——世界杯入场券就在眼前。其他队员也很兴奋,他们互相击掌,提前庆贺出线,其中也包括一向沉稳的队医尹育华。陈刚笑得嘴都咧成了一轮弯月。年轻人是很难沉住气的,那就让他们尽情挥洒自己的热情吧。

    离那个历史时刻越来越近了,看台上的球员们互相分发着那件写着“赢了”的T恤。他们要穿着自己的声音庆贺成功。裁判的哨声宣告中国队出线了。又是宿茂臻第一个站起来。可能中国人习惯了含蓄。激动人心的刹那,他的表情是那么平静,不过他仍然出人意料地向球迷挥手,他要与球迷共同分享这胜利时刻。

    球迷哭笑跳又喊

    昨天的五里河,球迷们的脸都充满着幸福和快乐。

    18时,体育场已坐满了观众,一些球迷已经坐了几个小时,他们不时呼唤着队员的名字,期待早点见到他们心中的偶像。一次又一次的人浪,一回又一回的鼓掌,国家队始终没有出来,他们充满了期望。

    首选出场的是阿曼队,他们是来感觉下雨后的草地,看到偌大的体育场和狂热的球迷,阿曼队员有些茫然,对这样的气氛明显不适应,他们低头踩着草,多少显得不那么自信,同时还有几分散漫。几名队员还拿出相机,以中国球迷为背景留影。

    18时45分,主席台对面的看台首先欢呼起来,他们看到热身的中国队,一时间,鼓声震天,红旗漫卷,球迷高喊着他们自己的偶像。可惜,这一切国家队员都听不清楚。队长马明宇抬头向看台上看了一眼,咧嘴笑了一笑,然后又开始了热身。

    在喧闹声中,球赛开始了,中国队打得并不顺利,迟迟不能打开局面,球迷们开始着急起来,先是高喊“进一个”,一看还是没有起色,到第28分钟,《歌唱祖国》的熟悉歌声又一次响起。

    第36分钟,于根伟终于射进一球,球迷们积蓄的感情终于爆发了,满场都是挥舞的旗帜,五里河霎时变成红色的海洋。球迷马上又喊出“2比0”。中场休息,大多数球迷并没有离场,大家操着不同的口音在讨论着双方的表现,都是侃侃而谈,这些来自全国的铁杆儿球迷都是看球评球的专家。

    下半场,球迷高喊“杨晨,进一个。”他们都希望看到勤奋的杨晨能有所回报。第81分钟,杨晨被换下场,他还是那么友好地笑着,但谁都知道,这位前锋马上就要告别十强赛,没有进球的遗憾只能留给世界杯了,球迷们给他报以了最热烈的掌声欢送。

    没有人听见比赛结束的哨声,人们只看到队员跳了起来,激动的时刻终于到来,球迷们叫的、闹的、跳的、笑的、哭的,什么都有,无论什么表情,脸上都写满了幸福。

    晨报沈阳专电特派记者王鹏何玺黄屹/文殷楠/摄

    北京前辈洒泪为圆梦

    没想到我们能有这样的机会,与曾经为中国足球冲出亚洲奋斗了44年的6代国足一起观看昨天的比赛。坐在北京电视台的贵宾室里,史万春、陈成达、苏永舜、年维泗、张俊秀、高丰文、李富胜……仅仅就眼前一个个熟悉得再也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和一张张看得竟有些生疏面孔就能令人感动,在他们斑白的耳鬓边和深锁的眉头里隐藏着多少年的酸甜苦辣。

    随着比赛哨声吹响,刚刚还在一起畅谈往事的元老们立刻安静了下来,年维泗被推到正中间落座,苏永舜选择了后排,而因病错过比赛的米卢爱将徐云龙则缩进了最后的角落。

    上半场第28分钟,中国队第一次有威胁的快攻被阿曼队凶狠地瓦解,“哎呀!”、“哎呀!”的叹息声第一次响起,年维泗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开始不断地和后排的苏永舜交换意见。但几分钟后,随着于根伟的一球定乾坤,往日的热血在一瞬间又回流进这些老人的身体中,他们开始激动地鼓掌、握手,胜利的气氛弥漫在贵宾室的每个角落。喧嚣过后,年维泗下意识地摸了摸花白的头发,这一捋似乎在拂走缠绕国足多年的晦气。此时,只有年轻的徐云龙甘愿寂寞着,始终用他黑色夹克的领子捂住那张娃娃脸,不知他的心中是遗憾多一分还是喜悦胜一丝。

    中场休息,我们终于有机会与这些元老们畅谈。年维泗觉得上半场踢得并不精彩,希望国足能够经过调整在下半场扩大战果,但他也认为,今天的比赛将是中国足球的新起点,甚至是一个转折点;苏永舜终于夸起了米卢,隐约间,却也在为本土教练叫冤,他认为米卢如今面对的环境更宽松,球迷也更成熟;张俊秀则觉得安崎今天的感觉不错,虽然赛前有些压力,但自己的整体素质已经体现出来了……

    下半场的比赛,元老们看得更为沉稳。比赛结束前,他们被请进了北京电视台赛后的直播现场。随着比赛终场哨声的吹响,现场内欢呼震天,无数面国旗和夜光环疯狂地挥舞着,刚刚落座的老人们再次站了起来,他们互相激动地握手、略带羞涩地拥抱、痛快淋漓地鼓掌、更有不愿被人看见的眼泪——因为,中国终于圆梦了!

《北京晨报》 2001年10月0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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