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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2月25日13:33

塘沽会议落幕 “阎政治”就这样解决了足球

刘晓新


    很难预测塘沽会议将在中国足球史上留下怎样的一页,但人们完全可以想象,塘沽会议令人始料不及的议程、一大堆作秀般的承诺,以及突如其来的“不升不降”,恰恰反映出了一个不容否认的事实,即中国足球这项运动的管理者们,已经失去了他们应有的步调与节奏,今后的中国联赛往何处去?这恐怕是中国足协管理者们也解释不了的问题。一个行业的政治性取决于它的社会影响力,对于现阶段的中国体育来说,或许只有足球才是真正能够体现这种说法的一个单独项目。塘沽会议一开始便带有这方面的色彩。据了解,早在年前举行的一次全国反腐倡廉会议上,便点了阎世铎与南勇的名,要求他们与会,目的是让他们汇报黑哨调查工作的进展。主管裁判工作的副主席南勇恰恰在开会当天上午病倒住院,阎世铎作为中国足协的唯一代表再一次听到了高层对足球问题的意见。 

    不久前,高层领导再次通过体育总局向中国足协进一步明确了一个大方向,稳定是中国足球压倒一切的前提。参加此次塘沽会议的俱乐部代表们对此也多有听闻,2002赛季开始的时候正处于人大与政协两会召开期间,而今年又正逢十六大的召开,不仅足球需要与整个大环境保持一致,从自身考虑,因诸多问题而受到广泛关注的足球也应该重新求得稳定与平静。应该说,这 是不升不降出台的唯一前提,否则阎世铎也断然不会自打嘴巴,无端背上朝令夕改的骂名。 

    对升降级的选择,似乎早就成了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即使是去年上台不久的阎世铎突然推出暂停升降级的新赛制,也在一阵争争吵吵后失去了判断的标准,而经过了一年的试验后,再次改制显然就会面临更小的阻力,因为中国足球的天并没有因此而塌下来,反而创造了新的历史。或许对于一向急功近利的中国足球来说,让他们失去追逐的明确目标,更是一种釜底抽薪的好办法,塘沽会议虽然风云突变却反响平淡,大概这也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解释。 

    但是人们不能忽视一个事实,连续两个赛季对赛制的随意篡改,实际上表明了中国足协的一种理解,他们手中握着一个等量转换的公式,即稳定=取消升降级。他们不可能靠打击假球换来稳定,他们不可能靠治理黑哨换来稳定,他们只能通过简单的加减法来求得暂时的平静。过去的一个赛季表明,既然只升不降都杜绝不了问题的出现,那就干脆一刀切,不升不降。 

    塘沽会议的第二天,记者问了几位与会者一个很直接的问题,为什么阎世铎在台上讲话时,下面那么多人在哈欠连天?一位俱乐部总经理连想都没想就说了这样一句话:饭炒三遍不好吃,话讲三遍不好听。 

    也许阎世铎在津津乐道地引用着大段名言警句时,还没有意识到他的精彩论证已经日益失去了震撼力。深圳足工会上,阎掌门的旁征博引虽然稍嫌空洞无物,但毕竟给中国足坛带来了一股新鲜气息,人们仿佛真正看到了足球与一位“政治家”的联姻;此后一系列动作,尤其是十强赛的出线,让更多人相信了阎世铎语言背后的内容。一位他过去在法规司的同事,对自己的朋友表达了这样一个观点,“中国足球的问题如果不能靠足球来解决,就只能靠政治来解决”,这同时也代表了一大部分人的观点。但是,接下来假球黑哨的爆发,尤其是阎世铎最终在新闻通气会上的“结案陈词”,把自己语言中最苍白的部分暴露在人们面前。当天晚上章健气愤难平地回到自己的住所,在电话中很深沉地说了这样一句话:如果那些话真是阎世铎亲口说的,那他的很多话都要重新理解。 

    塘沽会议仅仅过去两天,阎世铎的讲话的确需要来一番“重新理解”。比如说他那占了全部讲话将近一半内容的开场白,很快让听众意识到这是十强赛结束后阎主席雷打不动的开场白,甚至与当初清新冬训营开营仪式上的讲话完全一致,只不过当时的“导语”是“我首先给大家讲一讲国际形势与国内形势”,而这次的导语则是“中国足球的形势一片大好,而且会越来越好”,让他激动的也仍然是中国加入世贸组织、申奥成功与十强赛成功,以及中国国旗在世界杯抽签仪式上排在第三入场等等,难道不管谈裁判问题还是联赛问题,或是青少年培训问题时,中国足协都只有一个版本的“教材”吗? 

    比如说阎主席再次谈到了裁判问题,很多人始终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引用一位中间人的自白 

    书来证明“即使是收钱的裁判员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敢胡吹乱判的”,难道中国足协的这位专职副主席,早就下定决心以替黑哨开脱为己任吗? 

    再比如说阎世铎再次强调的一个重要理念“健康联赛,快乐足球”,试问,一个朝令夕改、痼疾不除的联赛怎么可能成为健康联赛?一个今天民告官明天官护官、一个民不举官不究甚至民力举而官不究的圈子,怎么可能让人感受到快乐?也许我们只能相信,所谓的健康与快乐,只不过是某些人在有意转移人们的视线,让一个本来千真万确的理念,在这里变成了一个滑稽的借口。 

    语言的重复其实就是语言的苍白,而语言的苍白说到底则是行动的乏力。在阎世铎的洋洋洒洒与听众的哈欠连天之中,其实讲话者失去的正是他自己所追求的“诚信”,抛开一大堆问题悬而未决,塘沽会议上的阎世铎与中国足协,拿什么来换诚信? 

    皮球到底踢给谁? 

    虽然绝大多数人都已经知道“反黑风潮”的最终结果,但裁判们仍然成为塘沽会议关注的一大焦点,这恰恰是中国足协理不直气不壮、不信不立的根本。与不升不降中凸现出来的政策与对策的变异相比,这个问题反映出来的则是政策与对策的悖离。 

    黑哨问题不仅是一个足球问题,更可以说是年前中国社会的一件大事,而高层领导对此也几度发话,在一开始的“一查到底,不能不了了之”的明确指示下,中国足协一度有过一些交待,可是不久前高层领导再次敦促“成立调查小组”,我们便很难再对最后的调查结果予以乐观的期待。很显然,高层考虑这一事件的立足点仍然在于压倒一切的稳定前提,可凭中国足协一己之力却不可能交出满意的答卷,阎世铎所谓的“我们的调查取得了很好的结果,并且还在继续调查”,其实与当初足协一干人等拨着算盘珠子盘查渝沈俱乐部的账目没什么区别。 

    时至今日,人们已经可以替中国足协这段时间的作为理出一个头绪,从问题出来后长时间的沉默,到后来走马观花似的调查,再到公布下赛季执法名单以及阎主席在通气会上的文过饰非,再到本次塘沽会议上的差额选举,虽然“不能不了了之”,但毕竟已经注定了不了了之的结果,更重要的是,明知无所作为的中国足协开始把皮球踢给俱乐部,那份100人中选出80人的试卷,天知道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事实上虽然足协一再强调这只是“参考资料”,但俱乐部却连提供参考的兴趣都没有,一大群俱乐部代表咬着笔头,首先就冒出了一个问题,“这里面我们连人都不认识几个,怎么选?”于是很多人草草几笔打了20多个钩了事,“反正是差额,又没有规定差额是多少”;一部分干脆不看裁判的名字,只看裁判名字后面跟着的地区名,“上海的裁判一向关系不错,全选;北京的裁判太牛,一个不选”,既然仅供参考,与扔纸团选择的模拟考试有什么区别?裁委会办公室主任李东升会后有了一项新工作,即统计各俱乐部的答卷,再把结果反馈给俱乐部。“反黑风潮”最终进入了一个滑稽的境界,一个看似民主实则荒唐的境界。俱乐部就此有了一个清楚的认识,问题是否解决其实并不重要,关键在于问题重新放回到一个不升不降的赛季,问题也就自动消失,不成为问题了。中国人对这样的解决方式绝不陌生,没有杀虫剂,那就等庄稼死光后把虫活活饿死。 

    今后的中国联赛往何处去?阎世铎提出一个很有力的问题,可真正的问题在于,包括他包括中国足协在内,试问谁又知道今后的中国联赛往何处去?

《足球》 2002年2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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